【韩叶】回来(下)

#算是勉强圆回去了吧(并没)其实是很朴素的梗,评论里大家的脑洞比po主大多了,简直不好意思把后续写完(喂)不过还是有一位猜对了w虽然没

#看到提尼伯龙根第一反应是《尼伯龙根的指环》(你


以上,祝阅读愉快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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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天气预报表明受台风影响,中午开始就一直在下暴雨。叶修坐在副驾座上,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灰色街景。

东六环这片区域他不熟,顶多是坐车路过的程度。车子靠边停下,叶秋说韩文清的车就是下了高速经过这里的十字路口之后消失不见的。

“从昨晚到今天上午,这段路况都很正常,没有堵车或交通事故。”叶秋说。

叶修想抽根烟,可一听雨点凶狠击打车窗的声响还是作罢。

他望向前方不远处十字路的红绿灯,上面安装着监控摄像头,他问叶秋,离这儿最近的另一个监控器在哪儿?

叶秋指了指导航仪上的一个路口,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百来米。他询问哥哥,开过去看看?

“不用了,估计也没地儿停车,我走过去看看。”

一打开车门,雨声像被提高到最大音量般充斥了叶修的双耳。脚还没踩到地上,鞋子已经湿了大半。他撑的是把遮阳伞,薄薄的墨绿伞布还镶着一圈金色蕾丝边。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贵妇品味的伞,如此一来伞主似乎就只有韩文清了。想不到他居然是这样恶趣味的男人。

小小的遮阳伞在暴雨里形同虚设,才走了五十米远叶修的胳膊就已经湿透了。衣服倒是不心疼,他后悔的是没把那包万宝路的烟留在车子里。

因为台风预警,今天街上空无一人,叶修艰辛地走到就近的监控点,发现这里也只是段普普通通的笔直双行道,连条巷口小径都没有。他左看右看,实在找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两侧是几家个体经营的小店铺,此时大都店门紧闭,暂停营业。只有拐角处的一家川菜馆还亮着招牌,灯光在阴沉的天空里格外醒目。

叶修扫了一眼,只觉店名有点眼熟。

他想起之前在公寓里看到的一张餐馆收据,时间是昨天中午,抬头正是眼前这家川菜馆。

虽然不排除连锁店的可能性,但叶修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没准韩文清还真就是在这家店就的餐呢。

他推门而入,阴暗窄小的餐馆里空荡荡的,只有挂在墙角的电视播放着节目,音量几乎被室外的雨声遮盖。收银台里也没有人,叶修摁了摁前台铃,毫无回应。

或许老板也想不到这种糟糕天气还会有顾客上门吧。叶修随意转悠两圈,翻了翻菜谱,都是经典川味菜肴。他记得韩文清那张收据点的是夫妻肺片、麻婆豆腐和水煮鱼,之所以记得清楚,一是他震惊对方食量不小,二是这三盘菜恰巧也是自己心头好。

难得发现个跟“恋人”一致的口味,叶修对韩文清总算有了点亲切感。

电视里传来一阵欢呼,叶修这才注意到上面播放的是某年的荣耀联赛。现在处于夏休期,节目整理了历年精彩片段,正巧放到嘉世霸图这对昔日宿敌的团队赛。一片混战里,战斗法师和拳法家的对决夺人眼球。这段比赛叶修清晨刚看过,尽管他还想不起来,但自己确实曾对韩文清实施过box-1的战术。

随着又一阵惊呼,叶修挑了挑眉,虽然他已经知道结局,但那时只剩一层血皮的大漠孤烟竟然能硬挺着带走自己不少HP,这血性这韧劲儿看几遍都忍不住感慨。

摸出口袋里的烟,叶修知道自己其实是手痒了,想打荣耀。

还没点上烟,叶秋就打来电话,说交警开的罚单里有韩文清车子记录,是非法停留在某处了。

叶修赶紧原路返回,他有点惊讶于自己的迅速,甚至连烟都没来得及塞回烟盒。

“在哪儿发现的车?”石子儿一样大的雨点砸在伞上,叶修透过雨帘费力地分辨红绿灯倒计时。

“机场附近,很奇怪,明明监控录像里都没有。”

“这么说他确实去接机了?”叶修也很诧异。据说罚单是昨夜贴的,如果韩文清真的去了机场,没准他们还在人群里擦肩而过了。

不过虽然自己失忆了,对方总归还记得他模样才对。

叶修沉思着,被弟弟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

“哥!快躲开!”

他抬起顶着沉重雨水的伞,朦胧的雨雾另一边是一辆看不见顶的高大货车,失控般朝自己滑行而来。

占满视野的刺眼远光灯是他昏迷前最后一点记忆。

 

 

3

叶修再度睁开眼睛时,自己已身处医院某间独立病房里。苏沐橙静静地坐在床边看平板电脑,听见叶修起身的声响,她连忙凑上来。

“还好吗?我这就去叫医生。”

叶修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舒服的,除了头还有点晕。他招了招手,问苏沐橙,今天几号了?

“8月3号,你昏迷了近一天,”察觉到叶修脸色微变,苏沐橙有些担忧,“哪里不舒服吗?”

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裸露在袖管外的四肢安然无恙,手臂上缠了几道纱布,应该只是擦伤。

“车没撞到我?”

“没有,叶秋说卡车斜着擦过去了,但你躲避时滑倒了,撞到栏杆。”

……虽然是大难不死,但听起来总觉得有点逊。

“对了,叶秋呢,他找到韩文清了没?”既然自己没事儿,叶修立刻关心起他那个百闻未曾一见的恋人。

“叶秋去上班了,”苏沐橙顿了顿,迟疑道,“韩文清是谁?”

 

苏沐橙到底被叶修劝走了,理由是医生都亲口说了自己一切正常不必担心。可苏沐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叶修刚醒来时问自己的几个问题太过古怪。她偷偷咨询医生,对方却只是安抚她说,记忆混乱是轻微脑震荡导致,会留院观察几天。

韩文清是谁?苏沐橙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还是中学生的时候就跟叶修生活在一起,后来跟随对方脚步加入荣耀联赛,两人成为嘉世的黄金搭档,相处这些年来,无论网游里相识的、还是后来联盟里认识的,叶修知道的人苏沐橙几乎都知道,可她从没听对方提起过韩文清这个人。

叶修听到她反问的时候,神色就已经有些沉重了,不待苏沐橙追问其人是谁,叶修又问她,霸图的队长是谁?

“霸图?是哪里的新战队吗?”苏沐橙皱眉,她越发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儿回答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应该立刻告知医生。

叶修看起来依旧镇定自若,但微微蜷起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你怎么了?”苏沐橙欲言又止。

叶修笑了笑,解释道:“我头还有点晕,所以想测测记忆力。给我个提示,Q市的战队是什么来着?”

苏沐橙如实回答了,连队长也一并告诉叶修。

“是张新杰啊,这个我知道,”叶修点头,“前一任队长呢?”

“季冷。”

叶修笑道:“哦,那个曾经舍命一击把我弄死的季冷,对吧?”

苏沐橙如释重负地颔首,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一点。随后叶修又和她聊了些荣耀联赛的事,令人欣慰的是叶修的记忆一切正常。

除了那个名叫韩文清的人。

医生来查看之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医生刚走,叶修就开始催促苏沐橙离开。

“你不是准备飞回H市了嘛,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不急的,又不是明天走。”苏沐橙显然一肚子问题要问他。

“我头又晕了,特困,我睡着了你多无聊啊,就回去呗?”

“我就问一个问题,”苏沐橙语气是难得的郑重其事,“韩文清是谁?”

叶修眨了眨眼,说,我做梦梦见的,刚醒过来脑子不清楚。

苏沐橙狐疑地看着他,叶修便无辜地回看。

“嗯,我相信你,”最终他的最佳搭档妥协,“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告诉我。我把手机留给你。”

叶修一愣,脱口而出:“我的手机呢?”

苏沐橙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你什么时候买手机了?”

叶修语塞。昏迷之前他不是还用自己的手机给苏沐橙打电话来着,对了,那个手机里还有韩文清的号码和信息!

心里的疑惑已经到了嘴边,但注意到苏沐橙担忧的眼神,叶修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可尚未理清头绪,不便立刻告诉苏沐橙,对方已经很担心自己了。

叶修笑着摇摇头,示意苏沐橙把手机给他。

“没事的,医生不都说了,脑震荡后遗症而已,我多吃几顿病号饭就好了。”他如是安抚对方。

目送苏沐橙离开后,叶修立刻打开通讯录,果然没有韩文清的名字。他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记下韩文清的手机号码,尽管这线索不太靠谱但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他打开QQ,输入Q号和密码,不知为何系统一直提醒他密码错误。叶修不是个喜欢换密码的人,他的所有账号共用一个密码——名字拼音和生日混合。连续试了几次登录失败,自动弹出验证了,叶修看着那个眨眼的初始企鹅头像,忽然想起韩文清的账号似乎也是同样的图案。

他鬼使神差地,把韩文清的拼音和生日(之前上网看简介就记住了,他对自己记忆力还是挺有自信的)按照自己编密码的习惯顺序输入进去,QQ登录了一会儿,最终却遗憾告诉他密码错误。

好吧,叶修无奈,本来自己就不是个会用恋人名字做密码的人。

他用手机搜韩文清,无果,搜霸图,无果,搜Q市战队,跳出一串资料,他把队员履历表仔细看了一遍,但凡有照片的他一个个看过去,并没有韩文清。

放下手机,叶修眺望窗外,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丝毫没有被暴雨蹂躏过的凄惨。他打开窗户,京城盛夏的风干燥炎热,吹得他不那么头晕了。

刚才通过手机搜索一番之后,叶修可以确认,这和他被告知失忆之前的记忆完全重合,那些和韩文清相关的全部消失,仿佛世界线抽出了名为韩文清的那根丝,剥离了所有千丝万缕的变化,一切又恢复到他最初最熟悉的样貌。

那个他“失忆”之前、没有韩文清的世界。

叶修怀疑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惊险又逼真的梦,毕竟彼时自己刚从飞机上下来,脑袋昏昏沉沉还倒不过时差,始终处于浑噩状态,有些和记忆相像有些又很离奇——譬如完全不存在的霸图战队和那个队长——发生的事可信度有待斟酌。

最关键的是,眼下的现实和自己清醒头脑中的记忆完全一致,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韩文清的蛛丝马迹,没有什么能证明此人,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韩文清。

这个结论让他如释重负。他给叶秋打电话,决定做最后确认,只要对方也否认韩文清的存在,那他就再也不考虑这件事。

叶秋听到自家哥哥中气十足的问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叶秋,医生说我刚醒过来可能有点记忆混乱,你帮着我回忆一下呗?”叶修语调轻快。

“你要回忆什么?”

“我出事儿之前,是和你去干什么来着?”

“吃饭啊,那附近有家川菜馆,你还在苏黎世的时候就念叨回来了一定去吃一顿。”

“我很喜欢那家对吧?”叶修不动声色地打听。

“对啊,每次雷打不动的夫妻肺片和水煮鱼,不过他家口味是挺好,就是麻婆豆腐有点太辣了。”

叶修一愣,他想起那张遗落在公寓里的收据,日期是8月1日中午,肯定不是他去吃的,那会儿他还在天上飞着呢。

看来有必要回公寓一趟。

叶秋见对方没反应,便喊了声“哥”。叶修忙说没事,又问他自己公寓住址,叶秋如实回答。

“我自个儿住?”

“不然呢,连谈恋爱的对象都没,倒是抓紧给我找个嫂子啊。”叶秋的口气像极了逢年过节嘘寒问暖的七大姑八大姨。

看来自己果然没出柜,叶修心说,转念想这不是废话么,连对象都凭空消失了,还出什么柜。

想到这儿,他心脏没来由地缩了一下,就像看电影时心仪的角色突然死了,尘埃落定只剩一段静默留白。

胸口有点堵得慌,可仔细琢磨,里面又空落落的压根什么都没有。

叶修心想这段离谱的梦后遗症还不小,比他脑袋撞栏杆上危害大多了,都快影响到感情层面了。

“对了,我是不是没车?”

“你驾照都没有,说什么反正路上也堵。”

话说到这一步,叶修觉得论据还不够充分。本来韩文清开的那辆车就是他自己的,叶修始终都没买过车。他决定挑个更有分量的证据。

“手机也没?”

“不然你干嘛要用苏沐橙的给我打电话,”显然叶秋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你都退役在联盟工作了也懒得配手机,上荣耀找你都比打座机快。”

既然自己没配手机,就更不可能有韩文清的联系方式了。果然,但凡和韩文清相关的事物全都不见了。

不对,叶修忽然一激灵,还有张新杰。

“哥,还有事吗,我等下要去开会。”

“还有一个,我回国时候是你接机对吧?”

“不是,我当时有个酒局推不掉,提前拜托王叔去接的你,他一向准时。”

叶修一怔,都怪叶秋前半段话太似曾相识,害得他以为对方会说“接你的是韩哥韩文清”。

他记得王叔是谁,那是叶修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负责接送他们兄弟俩上下学的专属司机。

“那你认识韩文清吗?”叶修一咬牙,还是问出了这个可能让对方心生怀疑的问题。

“那是谁,又是打荣耀的?”

“嗯可能吧,”叶修含糊其辞,“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叶修立刻去翻找自己的随身物品。他决定现在就回公寓一趟。

其实叶修对自己突然觉醒的行动力也有些困惑,打给叶秋的电话明明否认了韩文清的存在,可他却无法心安理得地躺在病床上休息了。

说来奇怪,叶修越是说服自己之前的经历都是梦境一场,心底某处就越是响亮地告诫他,韩文清不是幻梦里的泡影。

反正刚打完世界联赛,闲着也是闲着,比起躺在医院里当病号,还不如出去走走,掐灭心底那个离奇的念头,好让他彻底从这场亦真亦幻的梦里清醒过来。

叶修找到自己出车祸前穿的那身衣服,在他还昏迷的时候苏沐橙替他拿走清洗了,此刻正挂在衣柜里。小茶几上还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似乎被水泡过。叶修拿起来一看,是他在机场买的万宝路,底部还贴着印有机场店名的条形码。

他总觉得有点违和之处,按理说这是他等待接机时打发时间买的,可恪守时间的王叔绝不会让自己久等,更不会有多余闲暇在商店转悠买烟。

叶修飞快拨通叶秋电话,要了王叔的手机号,又立刻联系专属司机,询问对方自己那天是否买了万宝路的烟在抽。

王叔很肯定地说没有,你一出来我就看见你了。

叶修收了线,只觉得身上有点发寒。他甚至还问了苏沐橙,问她回国时候有没有买烟抽。对方说当然没,机场本来就禁烟的,你连店都没进去。

他看着手里那个万宝路烟盒,泛黄的水渍是正是陪自己淋了暴雨的证明。

如果苏沐橙和王叔没说错,自己确实没有买过烟,那这包烟又是从哪儿来的?

头又有点晕了,可意识却无比清晰,叶修很清楚自己正处在现实之中,手上的烟盒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什么梦境幻影。

他开始有点相信心底那个坚持不懈的呼声了。

 

从病房楼溜回家一路还算顺利,叶修进了家门,拨通张新杰电话后就开始查看公寓里的摆设。

 退役进入联盟工作后,叶修已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东西仍和刚搬来时一样稀少,本就宽敞的公寓显得空空荡荡。和上次回家的感觉完全不同,就连空气都像被抽离了一部分,叶修环顾四周,他怎么不记得这房子这么空,之前回来时明明摆得挺满当,成对儿的马克杯和双人份的餐具,如今却都变为单数。

就如叶秋所说的,他自己一个人住,没有谁和他同居,也不会在他出远门时前囤积食材,遗落独自就餐的收据,或者独享那张舒适大床的一侧。

接通音规律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叶修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种自己被回忆囚禁的错觉。

上次回到这所公寓时,房屋遍布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可他连对方一星半点的事都想不起来。然而这回,公寓里分明只有他自己的气息,叶修却觉得自己目光所及之处都能寻到韩文清的蛛丝马迹。

他们在那张花梨木桌上共享过最丰盛的自制泡面,坐在青皮沙发上为野怪争得头破血流,挤在窄小洗衣间因一筐染了色的衣物愁眉苦脸,躲在卧房门后不见光的角落抽烟然后接吻。

死寂的回忆就像被冰封的河川,一旦出现裂缝,再坚固的冰壳终会支离破碎,消融在复苏的真实之中。当他开始回想起关于韩文清的点滴,那些沉寂的记忆便排山倒海地涌出来。

一阵忙音过后手机自动挂断,不待叶修重拨,它又突然响起来。

来电是张新杰,电话接通就先道了声歉,说之前在训练营。

叶修开门见山,问他有没有季冷联系方式。

张新杰顿了顿:“有,你找季队有什么事吗?他已经淡出电竞圈了。”

“找他叙叙旧,”叶修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退役的老选手想搞个聚会嘛!”

尽管他语气漫不经心,张新杰还是配合地将前队长的信息如实相告。末了张新杰准备挂断,对方却冷不丁地问了句:“你们训练营有没有什么近战好苗子,比如拳法家?”

这刺探情报的口吻换做别人早就瞒混过去,张新杰倒是大大方方地坦白:“很遗憾,拳法家暂且没有,但有很不错的气功师。”

“你们队这些年近战格斗职业,除了拳法家都有过了吧?”叶修的话没头没尾,张新杰摸不透他目的何在,或许纯粹是闲聊。

“挺遗憾的,拳法家更适合你们的战术。”

“多谢叶队建议,我今后会更注重这方面人才。”

叶修也不懂自己为何突然跟对方聊起格斗家来,大概是这两天大漠孤烟的视频太多,习惯性认为Q市战队的王牌就应该是个拳法家。

如果韩文清没有“消失”,大概荣耀竞技圈会更加腥风血雨精彩纷呈吧。

 

当叶修对季冷自报家门时,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惊讶又困惑的模样来。两人在联赛里交集并不算多,赛场上的恩怨没有拉远双方距离却也没增进彼此感情。因此季冷对叶修的突然来电很是不解,两人寒暄几句后,他忍不住问,突然打给我有什么事儿吗?

“你以前打荣耀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技术不错的拳法家?”

“联赛里?没有。我倒是希望能有个血厚强输出的战友。”

“网游时候呢?”

“网游……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季冷被问得云里雾里,“为什么问这个?”

“联盟在搞个调查,了解早期玩家流向之类的。”叶修满嘴跑火车,季冷还真信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确实有过一个。当时打得特别好,要不是上线次数太少,肯定能跟你一样出名。”

“名字呢?”叶修的手心都渗出汗了。

“大漠孤烟。”

终于找到了!尽管这只是游戏账号,可能屏幕后的操作者根本不是韩文清,可能只是另一个隐于江湖的低调高手,这一切或许只是机缘巧合。但叶修还是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他忙问,还有他联系方式吗?

季冷被叶修突然激动的语气吓了一跳,迟疑道:“只有很久以前加过的QQ号,但是不是本人就不确定了。”

“足够了。”

“那我午休时帮你找找。”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早游戏账号似乎一下子将两人距离拉近了,叶修追问了些大漠孤烟的事,季冷显然对这个账号印象深刻,说了不少组队时的见闻。

“技高人胆大,30级的时候就敢和55级的玩家硬碰硬,关键是还赢了,”季冷滔滔不绝,既感慨又惋惜,“其实当初组战队的时候我邀请过他很多次,可他说荣耀不是正业,都拒绝了,到最后连游戏都不上了。

“如果当时大漠孤烟加入的话,我们肯定会再多拿好几个冠军。”

叶修静静听着,脱离电竞圈多年的老玩家提起往昔无限唏嘘,而他的关注点更多放在那个神秘的大漠孤烟身上。

季冷说得越多,那个大漠孤烟的操作者就越像韩文清,至少二者都是勇往直前的风格,虽然这种作风的大有人在,能做到极致的实在凤毛麟角。每当季冷描述大漠孤烟的习惯打法,叶修都能自然地替他补充完整。

“叶修,难不成你也认识大漠孤烟?”季冷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对他很了解,打法啊习惯什么的。”

“说不定以前在网游里也切磋过嘛。”叶修笑道。

“那还真想亲眼看一次。”季冷不无遗憾地说。

叶修但笑不语。

他回想大漠孤烟的种种细节,脑海中浮现的是比视频更逼真的画面。仿佛那些并非通过镜头,而是透过自己双眼亲临其境,在酣畅淋漓的决斗中针锋相对,点点滴滴日积月累,流进血液汇入脑海,铸成铭心刻骨的记忆。

叶修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盒,细细摩挲,数小时之前他还认为韩文清只是梦中幻影。而此刻他已无法断定,究竟是梦重铸了他的记忆,还是回忆造就了一场盛大的梦。

 

季冷没一会儿就把大漠孤烟的账号发了过来。叶修打开电脑QQ的界面,开始苦思冥想,他得先找回自己密码。

名字账号卡和生日排列组合了数次,依旧失败,叶修索性破罐破摔,把韩文清的生日编进了密码里再次尝试。

QQ连接半天,竟然提示登录成功了。

他查了查季冷给的那串数字,账号还在,ID叫醉卧沙场, 头像是个涂鸦版的拳头,当前似乎不在线。他申请加好友,附注是“大漠孤烟?”四个字。

原以为一时半会不会有消息,谁料那个灰色拳头很快予以回应,系统提示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

知难而退就不是叶修了,他挑了挑眉,又发送了一条申请,这次多了三个字——荣耀的大漠孤烟?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总算接受了请求。

这人手速挺快,叶修刚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对方已经咄咄逼人地甩来一句“你是谁”。

【一个打荣耀的,你是大漠孤烟吗?】

【我早就不打了。】

【别这么冷淡[/微笑],还记得大明湖畔组团打怪的季冷么】

【不记得】

“……”叶修腹诽这人到底是脾气太差还是记性太差,三句谈不拢的主儿。

【你是骗钱的?】见叶修不说话,对方不客气地问道。

【都说了我是个打荣耀的,一叶之秋就是我】

【一叶之秋?】对方似乎对叶修这个战斗法师的账号有点反应。

【对对,就是我[/微笑]】

【我不打荣耀了。】

这人是复读机么,短短一行字,叶修已经感到对方强烈的不耐烦和不友善。在他斟酌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的时候,对方主动说道:

【不过我知道你。】

【战斗法师,打得还不错。】

【原来你也关注荣耀联赛?】叶修微笑着回复。不知为何,对方的话让他莫名地有点开心。

【我不看,但网游里我跟你打过。】

【你记得这么清楚啊?】叶修自己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谁让他当时是锋芒毕露的出头鸟,找他PK的海了去,不够出挑的人他自然记不住。

【你,还有一个神枪。】

叶修一愣,那个神枪手说得自然是他早期在网游里打拼的好伙伴苏沐秋,眼前这个醉卧沙场的脑子相当好使,居然连他故友的神枪手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对方那句话,有些唏嘘又有些感动。

【季冷一直夸大漠孤烟厉害,不过如果你真有点本事我应该记得你】

【我没用大漠孤烟,是个小号。】

【叫什么?】

【看ID】

叶修看着对话框上方的拳头和充满诗意的名字,浑身一激灵。

他想起来了,某天和苏沐秋盘算独占野图Boss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名字就是醉卧沙场。当时他们也是三句不和,抄起家伙就干架,苏沐秋忙着控野怪去了,醉卧沙场就交给叶修应付。然而当神枪手单枪匹马解决了野图Boss,叶修这边还打得难舍难分。最终略胜一筹的是叶修,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句“打得不错”,对方就下线了。

【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拳法家。技术挺好的】叶修夸人向来坦率,不过他很快又补上一句:

【虽然打不过我】

【一局输赢而已】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叶修的挑衅,或许因为他早已淡出了荣耀的圈子。

【真可惜,能再多打几场就好了】叶修话中有话。

【我要参军,所以不打了】

难怪当初季冷力邀他加入战队,却被果断回绝。

【你找我有什么事?】醉卧沙场——或者说大漠孤烟再次问道。

叶修十指搭在键盘上,最后关头他却敲不下那个促使他找到大漠孤烟的动机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必要问那句话,和醉卧沙场短暂的一段对话,叶修心底已经有了答案。那句问题太唐突,作为陌生人的自己就算讲明来龙去脉对方也未必相信。

从醒来到现在这段风风火火的经历,叶修最初只是为了证明韩文清并不存在。可到最后他确定了,无论自己的“失忆”是梦境抑或其他,无论是在那个他们相爱的世界还是作为陌路人的当下,韩文清一直都在,从没消失过,消失的只是那段真假莫辨的恋情。

这个认知令他感到一阵胸闷,他一度以为随着记忆一同丢失的还有那段情愫,可当回忆复苏时,恋情的酸楚悲喜也卷土重来。

他想起两人最初相识时候的对话,简单粗暴的挑衅和调侃,还用网名称呼彼此的年代,素未谋面,却能轻易在嘈杂人声中分辨出对方的声音。

他记得两人第一次在挑战赛里见面,尚未修炼出气场的韩文清不怎么熟练地扮冷酷;韩文清某个生日撞见偷吃泡面的叶修,他看在对方是寿星的份儿上慷慨分给他半根香肠和整个卤蛋;某个夏休期大喇喇住进叶修寝室的宿敌队长韩文清,两人大汗淋漓地吃了顿川菜,再兜兜转转绕到西湖边的柳树下接吻……

【一叶之秋?】

【哦,没什么事儿了。找你就是想做个调查,了解早期优秀玩家的流向。】

【我从军了。】

【嗯,知道了】叶修若无其事地敲打着,好像对面真的只是个曾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他写道:

【没继续打荣耀有点遗憾。祝你好运!】

【只跟你打过一场确实有点遗憾】大漠孤烟如是说。

叶修笑了,开玩笑地说,那就再回荣耀打一次呗,我经常逛神之领域的。

他以为对方会以工作为理由回绝,不料大漠孤烟却认真地回复道:

“好,我会去看看。”

 

 

4

算不上皆大欢喜的结局,却带了个怀揣希冀的尾巴。大漠孤烟的意思是以后还能再联系,那就一切皆有可能嘛。叶修如是想着,关闭对话框,伸了个懒腰。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伤病未愈还奔波许久的疲倦就立刻充斥了大脑。叶修有些昏昏欲睡,他告诫自己起码要撑到回了医院再睡着。

他慢吞吞朝外走,防盗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火急火燎的叶秋冲了进来。

“伤还没好怎么就擅自乱跑!”看见叶修苍白的脸,叶秋又气又急,上前扶住他。

“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记忆错乱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做个完整检查。”

“我恢复挺好的,记忆没什么问题。”叶修赶紧说。

原本搀着他的叶秋突然停住,他的眼神幽深而冰冷,语气也硬邦邦的:

“那韩文清是谁?”

叶修被弟弟骤然转冷的态度吓了一跳,他想解释,却像被谁卡住喉头般发不出声音来。他瞠大眼眶,视野里酷似自己的那张脸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5

叶修是被邻座的苏沐橙摇醒的。

他睁开眼,脖颈针刺般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脑袋昏沉,头痛欲裂,难受得几乎想干呕。

“不要紧吧?”苏沐橙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她身边的舷窗遮光板半开着,金黄的光照在她形状姣好的小臂上。

叶修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飞机上。四肢僵硬得仿佛塞了钢板,他吃力地活动手臂,披在身上的薄毯掉在地上。

“我睡了多久?”叶修干涩地问。

“没多长时间,但睡得不踏实。飞机刚才颠簸很厉害,我看你挺难受的,就把你叫醒了。”

叶修看了看面前的小电视,3D地图上显示的飞机距离目的地北京已经很近了。

原来还没落地么,他喃喃,赶紧摸了摸口袋。

裤袋瘪瘪的,除了一张他总是随身携带的荣耀账号卡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浸了水的万宝路烟盒。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躺回座椅上,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境,无论是失忆的自己抑或失踪的韩文清,那都是梦里荒诞不经的一段插曲。

 

飞机安全着陆,叶修跟随大批人马入了关,等待自己的托运行李。

大部分人踏上祖国大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换上国内的手机卡,叶修也不例外。他去年退役进入联盟工作后,上面就给他配了个手机,方便联系。尽管他不怎么用,但这种时候还是需要靠这种文明利器联络接机的人。

“喂,老韩,是我。”

“落地了?”

“等行李呢,你到哪儿了?”

“东六环,快到了。”

“成,那我等会先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没吃饭?”

“飞机餐不好吃啊。”

“别买了,带你吃宵夜。”

“那敢情好。”叶修笑了,帮一旁的苏沐橙把行李箱拽下来。

“老四川怎样?”

叶修一顿,慢悠悠说,大晚上的,吃点清淡的吧。

“行。”

同行的队员们大都拿到了自己的行李箱,三三两两地朝出口走去。叶修还在传送带旁望眼欲穿,韩文清就陪他闲聊。

“今儿回去得好好睡一觉,在飞机上老做噩梦。”叶修揉揉脖子,龇牙咧嘴道。

“怎么了?”

“比如失忆啊车祸啊穿越之类的,还有老韩你玩儿失踪。”

“什么乱七八糟的。”韩文清嫌弃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修感觉他停顿了半秒才回应自己。

“我听过一个说法,梦里遇见的都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儿。”叶修也是无意从什么杂志上瞥见的,想起来了就信手用上了。

“梦就是梦。”韩文清斩钉截铁地说。

叶修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就杠上了,便顺着他说:“对对,韩大大说的都对。我拿到行李了,随便找个地儿等你啊。”

“别买烟。”韩文清冷不防地说。

叶修一怔,突然感到一阵寒气,他注意到自己是站在中央空调通风口下面了。

“怎么了?”他问。

“我车刚洗了,别搞得一股烟味。”

叶修语气缓和下来,他挪到避风处的长椅上坐下。

“我不买,等下就吃宵夜去了,还抽什么烟。行了,你专心开车,到了打给我。”

他收了线,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行色匆匆的人流。

苏沐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道别,叶修也冲她招了招手。

轻微的困意影响不了他即将和恋人相逢的期待。航站楼的穹顶有一圈是玻璃幕墙,仰头就可以看见户外藏蓝色的夜空,虽然都市里几乎看不见星星,绸缎般的墨蓝依旧令人心旷神怡,似曾相识的夜景缓慢摇曳着,拥抱这座上演无数分别与重逢悲喜的繁华都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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