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真】按照剧本现在我们应该接吻?(27)

#字略多分开发,骑士贤者故事就到此结束了,有补魔车当做本子DLC

#补魔车番外 → Love is Magic


以上,祝阅读愉快w


传送门 → (1)(26)(完)


【36】

虽然濑名想让游木好好休息一番,可眼下并没有那种余裕。从那个预示灾厄的无月之夜开始,低沉的长鸣就没有停止过,越来越多的魔物像是被召唤一般,自黑暗中降临,横行于现世,人间已与地狱无异。

这间破败的教堂也无法为二人阻隔层出不穷的怪物。离开废墟时,他们为迪恩做了一块简陋墓碑——由那尊石像的碎块和教堂祷告台仅存的十字架构成的,游木用魔法刻下碑文,巨人男孩的名字在一片灰败荒芜之中格外明亮。

短暂的休息过后,两人再度匆匆启程。

依照濑名那位骑士同伴在罗盘里留下的记录,他们踏上了一条鲜有人迹的蹊径,据说那是最大限度降低登山难度的线路,也能避免两人在极寒地带跋涉太久,毕竟他们都没有很强劲的御寒装备。

靠着药物和游木的防寒术,他们终于勉强捱过了最难熬的一段路程。阴霾苍穹之下有一片雾气缭绕的地方,看规模应该是座城镇,游木对照着蝴蝶地图,推测前方就是不死之城了。

“终于快到了……”游木靠在濑名背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也许是玩游戏太久,就连玩家的自己都由衷地产生了共鸣。

“虽然那是‘不死城’,但因为城主是神通广大的奇人,所以意外很安全。完成任务之后,我们就在那里停留一阵,游君也很累了吧。”濑名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着游木手背。那晚无言的亲吻之后,他们的关系更近了,尽管没有语言约定,但彼此都知道,再也自己不想和对方分开。

“我不要紧,”有你在就已经恢复得很快了,游木听到魔法师在心里偷偷补充道,“之后我想一起去找濑名先生的同伴。”

濑名笑起来:“好啊,我也正想跟他们炫耀一下我的魔法师呢。”

游木也笑了,默默在心里说,有机会也跟明星君他们介绍我的“魔法容器”就好了。

地图上的两人接近新地标时,游木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尽管身处草原,景色一成不变,可他微妙的感觉,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这片景色。

当他们抵达地图上的新地点,游木望着阴森森的旧城门时,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他确实见过这座熟悉的欧式城门和两旁的石膏像——在濑名家里的那款游戏里。

当初突然被踢回现实世界时,他就是在濑名家寻找“密钥”,甚至还借用对方的PS4打了一会儿游戏。那也是个西幻RPG,主角也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骑士贤者。游木操纵着骑士在都城闲逛时,就见过这道城门,他还记得,城门那侧有一个广场和许愿池,游戏里的骑士就是在这儿遇到了名为yuukun的贤者。

“这地方有点蹊跷。”濑名警惕地等着城门旁的指示牌,上面只有一行古怪的字体,仔细一看,竟然是反转的文字。

“……镜宫?”

“我们最好绕过去。”骑士的直觉告诉濑名此地不宜久留,可他刚要调转马头,胯下温驯的骨马却突然性情大变,狂躁地立起身子,像要甩掉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拼命后踢。毫无防备的游木就这样摔下马,濑名想去抓他,可战马长嘶一声跑进了城门。

远处诡异的鸣叫声似乎更响亮了,游木吃痛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两扇一模一样的城门之间。唯一不同的是立在旁边的标识,一个是语序正常的汉字,另一个则像镜中的倒影。

系统发出提示音,有新内容载入,游木点开一看,原本印着世界地形的图纸消失了,只剩下名为“镜宫”的地图,看来这是座迷宫,只有顺利走出去才能恢复正常了。想到骨马载着濑名进了镜像城门,游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侧。

城内的构造和游木印象中的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左右颠倒,宛如镜中的投影。路上不时冒出僵尸怪,身上还挂着破烂的衣服,游木记得他见过身着同款的NPC,看来这座死城里的敌人都是昔日的住民。

释放了一个群攻火咒之后,游木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肆无忌惮地挥霍魔力了。他掏出濑名之前给他的匕首,在尖端附上雷电伤害,继续前行。

走过许愿池的时候,本已干涸的喷泉忽然涌出浑浊的泉水,行成水幕,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游木以为要来个中级Boss了,可那团水影一开口,他就愣住了。

“初次见面,另一个世界的我。”

完全就是自己的声线,就连抑扬顿挫的习惯都和他一样。

水幕中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说话者果然长着与游木相同的脸,不过对方没戴眼镜,气场也比这边的魔法师更阴郁尖锐。

“原来我也会有这样夸张的神情吗,面无表情太久,已经不记得了。”对方说话的语气有种微妙的熟悉感,不像游木自己,反而倒像濑名泉。

“不用怕,我不会害‘我自己’的,”一袭黑袍的镜中少年莞尔,笑容冰冷,“只是想和距我最近的自己打声招呼。”

“莫非是平行世界?”魔法师显然也接触过类似的理论,迅速接受了这个惊人事实。

“你和我的世界是最相近的,我的泉哥哥也是位了不起的骑士。”

魔法师被过于亲昵的称呼搞得脸红了:“你们……是兄弟啊?”

“不止是兄弟,”黑袍少年的笑容终于有了一点温度,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了,“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找到共鸣的魔法师放松下来,尽管相遇形式古怪,但他已完全信任这个镜中的自己了。

“我想走出这个迷宫,把这个交到不死城,”游木掀开外套,露出被他郑重看护的笼子,里面是散架的骷髅兵,“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镜子里的游木挑眉,笑容褪去:“你居然……带着这种东西。”

“什么?”游木不解。黑袍少年像是看到什么好笑又荒唐的东西,语气变得恶狠狠的:“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嫌这个世界的灾难不够多,甚至还想召唤最可怕的灾厄吗?”

魔法师愣住了,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笼子,原本安分的白骨微微颤动着,随着遥远的鸣叫发出细弱的声音,仿佛在回应呼唤一般。

“你是什么意思?”游木再抬头的时候,黑袍少年已经和水帘一并消失了。他不安地打开菜单,又把关于笼子的介绍看了一遍,没有任何新线索。

喷泉池里遗留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游木捡起来,那是镜中自己的记忆碎片。另一个世界的他是个善用召唤术的贤者,而濑名则是驱魔骑士。

碎片容纳的记忆片段很少,年少的骑士即将奔赴战场,尚在魔法塔读书的贤者与他道别,分开时送给骑士一页召唤符,说那是他最新的成果,默念名字就能投出所想的人的影子。

“如果我念游君,游君就会出现吗?”少年骑士满怀期许地握着那张符纸,仿佛那是可以实现他所有心愿的圣杯。青涩的贤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轻声说,我也会想泉哥哥的。

骑士回应了什么,游木没能听到,就被拉回阴森的迷宫。碎片消失了,游木收起笼子,继续前行。

 

走到迷宫中段的时候,游木依旧没能感受到濑名的存在,他是否已经走出去了,还是说这里只是围困自己的结界?当游木经过一面魔法镜的时候,黑袍少年又出现了,他慌忙凑上去,可手穿过了镜面,像透过薄薄的一层水。

“这不过是我们交流的媒介,你不可能碰到我的,”镜中的游木依旧冷漠,“你们所遭遇的灾厄,在我的世界也同样存在。不过我没什么经验可以给你,肮脏腐朽的世界还是快点毁灭比较好。”

“你能看到濑名先生在哪里吗?只要能找到他就好了……经验建议什么的无所谓。”

“这我可做不到,你难道连镜魔都不知道吗?把你困住的是它,想去见你的濑名先生就靠自己努力吧。”

说罢,黑袍少年就消失了。游木拾起新的碎片,记忆里是顺利加入公会的游木,正在与同伴一起讨论灾厄预言的事宜。散落在桌上的还有魔法快报,标题是驱魔骑士团遭遇骷髅兵奇袭,形势严峻;最新情报是团长濑名力挽狂澜,有望破势。

“只靠Knihgts撑得住吗?”记忆里有人担忧地说:“除了他们之外都是贪生怕死的佣兵,所以才节节败退。”

“Knights很强的。”游木认真道。旁人善意地笑起来:“是是,都知道你男朋友很强啦。”

笑声冲淡了工会中的凝重气氛,回忆结束,游木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慢慢握紧。他也要相信濑名先生,那人一定没问题,至于自己……他想到黑袍少年所说的镜魔,便开启辅助器搜索模式。

关于镜魔的说明不多,只知道它没有固定形态,寄居在镜中,擅于操控人心,一旦踏入它的地盘,切不可与自己镜中倒影对视。

……看完介绍后游木怀疑,自己已经中计了。

又经过一处水洼,平静的水面倒映着阴霾的天空,游木警惕地绕过去,好在黑袍少年没有出现。他继续寻找出口,僵尸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强,游木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不敢轻易使用群攻,MP剩得不多,如果还要打镜魔的话必须节约魔力才行。

终于,在僵尸的围攻中,游木被撞翻在地,他吃力地拜托敌人的魔爪,伸手去抓丢在一旁的眼镜。镜片上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头发凌乱,还沾着泥灰,他确定那不是黑袍少年,而是自己的倒影。忽然间,那两片影子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还咧嘴嘲讽地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镜魔!

游木飞快丢掉眼镜,然而为时已晚,周围顿时漆黑一片,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像被丢进镶嵌着无数镜面的箱子里,四面八方都是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他四处摸索,试图找出一个缺口,可除了冰冷光滑的镜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举起匕首,用刀柄击打镜子,光面荡起层层波纹,连裂缝都没有。他计算着各种咒术的威力和消耗量,各种属性的攻击都试过了,镜面安然无恙。

即使把魔力用尽也无济于事了……精疲力竭的游木在地上,望着镜中同样沮丧的自己,绝望丛生。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负面的想法就汹涌而来,这两天他过得实在太辛苦,巨人的死,灾厄的降临,还有起初就窝藏在心底的隐秘的不安,全部都冒出来,像烧开了水壶,再也压抑不住沸腾的消极情绪。

他想起黑袍少年的责备,对方说他会把更多灾难带到世间,那是什么意思?笼中的骷髅是大魔导师指派他获取的,本意是为了研究,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用意吗?

说起来,工会人才济济,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这个资历尚浅的魔法师,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濑名,他自己很难顺利完成任务。为了这次出行,他甚至还得到了稀有魔法石,备受艳羡,风风光光地出发。

如果被困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更优秀的魔法师,大概早就想到破解方法了吧。大魔导师真是失策了呢,他自嘲地笑着,把头埋在双臂之间。

游木并没察觉,掩藏在衣摆之下的笼子正在微微颤动。白骨早已变得漆黑,墨色的浓雾从笼中钻出来,像薄纱罩在魔法师的头上,钻入他脑中,像要对他灌注更多绝望一般。

突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头顶上方说:“我从来都不是特别的。”

是啊,资历平庸的自己,无论在哪里都那么不值一提。永远都有比他更优秀的人,总有他多么努力都赶不上的天才。他只是刚好接到了这个任务,才得到了珍贵的魔法石,而他又刚巧拥有这块魔法石,才能在骑士命悬一线的时候治愈他,假如换作其他人,用魔法石救了濑名一命的话,他一定也会不顾一切地守护那个人吧。毕竟,濑名就是这样的骑士啊……

可即使这样,侥幸拥有一切的自己仍贪婪地想霸占骑士的未来。

真是太差劲了,他轻声说。

几乎将他包裹住的黑雾突然散去,宛如围墙的镜子啪地碎了,他又回到那个阴森小镇,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僵尸,也没有了隐藏魔怪的镜子,只剩下一地碎片,惊慌失措地想要聚集在一起。

那是镜魔的本体。

不知何时,看似颓丧的魔法师早已站起来,掌心随着他默念的咒语而映出绚烂的符文,他倾注了仅剩的全部法力,来挑战从未使用过的高级咒术。他丝毫不觉得紧张,那些咒文好像早就稔熟于心,如此自然地从舌尖倾泻而出。

再多绝望、自卑或质疑,也不能阻挡他离开迷宫的决心。那个给他带来惶恐与不安的骑士,同时也带给他更多温暖美好的东西,让他这样平庸的魔法师也变得强大起来,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见习生了。

“即使是我,也有不想放手的宝物!”游木抬手,巨大的魔法阵随之迸发出耀眼的亮光。

破碎的镜魔还在挣扎着想逃避,可下一秒就被无数光符钉在地上,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碎裂在光芒之中。

游木体力不支,坐在地上,然而不等他喘息,整座小镇也摇摇欲坠,失去了镜魔控制的迷宫即将消失,他听见黑袍少年焦虑的声音:“快从右边逃走!那里距离出口最近!”

游木想找到少年的位置,可周围的建筑都开始坍塌,他只能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依照对方的指示拼命逃跑。轰鸣声不绝于耳,魔法师的耐力槽转眼就见底,他想给自己加个提速增益,可连魔力也用光了,顿感无望。

突然有人从远处策马冲过来,游木甚至还没看清来者,就被对方拦腰捞起来,才堪堪躲过了拱门的碎石。熟悉的安心气息扑面而来,游木面朝策马者坐着,把脸埋在对方胸口,好像那是万能的生命灵药。

“濑名先生……”

“到处都找不到游君,我快被你吓死了,”濑名用力搂紧他,跑到远离迷宫的安全位置才停下来,“被困到迷宫里了?”

“嗯,不过顺利打败了魔物,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是我没能驾驭好骨马,才害游君受罪。”

游木连连摇头:“没那回事,濑名先生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拯救我。”

被困在镜中也好,逃离迷宫时也好,魔法师没说出口,只是腼腆地笑笑。忽然,他看到濑名前襟有什么在发光,竟然是记忆碎片。

 

那是镜中贤者的最后一份记忆,画面里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昏暗的烛光照亮了报纸一隅,光是看到讣告和濑名几个字,游木就不想再看下去。尽管战死沙场是骑士再寻常不过的宿命,可命运降临在所爱之人身上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该死的是那群混蛋……”听到贤者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来,游木这才发现记忆的主人缩在昏暗角落里,双眼红肿,手中的符纸投出濑名的影子,他定定地凝视着,眼中明明灭灭。

那是游木第一次看到那位驱魔骑士,想不到竟是对方留给贤者的最后一次讯息。投影中的濑名神色凝重,说有下属谋权篡位,但为了决战的胜利他不得不有所牺牲。

“如果游君收到这份符文,我恐怕已经无法回去了。不要听信王宫里任何人的话,离开王都。绝对不要反抗他们,那是以卵击石。”

贤者愣愣地看着影子,徒劳地伸出手指,想触碰那团魔法的幻象。

“只要游君能活下去就够了,”骑士笑了笑,“可惜你送我的召唤符魔力耗尽了,不然真想再看到你一次……

“我爱你啊,游君。”

 

 

【37】

离开镜宫之后,两人继续向北,终于看到了一座雄伟的城池。自王城以来,游木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都城了,就连城墙都是上等花岗岩,阳光照上去甚至泛着奇异的色彩,整座都城看起来宛如闪闪发光的天国。

“这是不死之城?”游木满腹狐疑。

“不太可能。”如今濑名已经不肯轻易相信任何陌生邦国了,甚至怀疑这又是个陷阱。可魔力罗盘的指针端端正正地指着前方,两人面面相觑。

系在腰间的笼子又开始颤动,从镜宫开始它就越发不安分,游木把遇见另一个自己的事都告诉了濑名,对方很惊讶,但对游木所言深信不疑。

“如果那个游君说的没错,这笼骷髅……甚至我们的坐骑都很危险。”

“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游木垂着眼,尽管并非他主动为之,但如果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促成了灾厄降临,那他无法原谅自己。

“不过,对这种非生非死的魔物,不死之城的城主最为了解,所以我们先去找他,”濑名安慰道,掌心盖住对方捧着笼子的手,“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游君的。”

 

进城并没花费多少时间,守卫一看清游木的工会袍子,就立刻开启了城门,不由分说将两人引入皇宫。一路上都是繁华闹市,一派安定祥和之气,好像城外的灾难恐慌都与他们无关,天空也始终湛蓝澄澈,就连回荡不绝的长鸣都听不到了,只有人们的欢声笑语。

“好厉害的魔法屏障。”游木喃喃,如今他的魔力上限以大幅提升,也看得出很多以前看不到的魔法。虽然天空在普通人眼中稀松平常,但他知道,那只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不断有法术的波纹朝外扩散,那不是仅凭一人之力能够创造并维持的保护屏障。这座都城一定聚集着大量优秀的魔法师,但……他们难道就这样呆在保护罩里不闻不问吗?

偌大的皇宫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还混杂了一点点药草的苦味。侍从将二人领到城主面前,游木看到对方的脸,不由一愣。

“真是久等了呢,游木君,这一趟长途跋涉有劳你了,我很赞赏你的忠诚与坚韧,”名为天祥院的城主面带微笑,“我想,你应该把敬人嘱咐的猎物带来了?”

“天祥院?”濑名示意游木不要应答,不客气道:“数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新的王国。不过我对这种事没兴趣,本应坐落于此的不死之城呢?”

“真没想到濑名君居然悠闲地当起了近身骑士,”金发城主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事后会好好招待,但现在不要打断我和游木君的对话。”

“莲巳老师也在这里吗?”游木按着法袍,他能感到笼子在震动,可他不想让天祥院看出来。

“他在进行屏障的日常维护,拜他所赐,这里才能如此和平。”

“我可以见他吗?”

“不相信我?”天祥院无奈道:“我还真是臭名昭著呢。不过,这确实是我拜托敬人做的,他选了看起来资质平庸的游木君时,我还有点担心,事实证明是我小看你了。”

“你要那东西干什么?”濑名警惕道。

“相信你们一路走来,也看够灾厄在即的苦难了。如果无法避免灾难降临,与其无所事事地惶恐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扼住厄运的喉头,戳破它的肿囊,然后消解它。”

“我懂了,”濑名冷冷道,“简而言之,你就是想诱发灾厄降临。”

“只是让必然发生的事早一点开始,”天祥院微笑着纠正,“我们——敬人和渉,都在为度过灾厄而做着准备呢。”

“所以你们搞了个世外桃源,然后冷眼看其他人生不如死?我们‘国王’骂你是混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

“我不过是把这个计划告诉了雷欧君,邀请他也加入我们而已。但他摔碎了我送他的信物之后就离开了,说什么要尽可能多救一些人,”天祥院不无惋惜地摇头,“想拯救所有人,就等于放弃了所有人。所以我们才要保留火种,这座城,就是末日之下的‘诺亚方舟’。”

“城主大人,”游木忽然开口,“恕我无能,于王城捕捉的猎物,由于我看管不慎,在穿越镜宫的时候遗失了……虽然我们尝试抓住它,但已经无处可寻。我之所以还来到这里,是想向莲巳老师谢罪。”

天祥院用手背支着下颔,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游木没有抬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余光瞥见一旁的濑名已经攥紧了拳头,似乎戒备着城主,一旦翻脸就出招。

“真遗憾,我以为你们会弃暗投明。损失那点东西也没什么,反正目的也快达到了。倒是你们,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我拭目以待。”

 

离开皇宫之后,两人也不想在这座过于幸福的都城里久留。濑名看着罗盘,可指针无动于衷。忽然,有一只鸽子落在濑名肩头,游木刚发出惊呼,它就鼓动翅膀飞走了。

“怎么?”濑名紧张道,他还以为鸟在肩上留了痕迹。可那不是寻常的白鸽,而是一只使魔。游木能看得出鸽子体内流动的魔力,或许有人想告诉他们什么,这样想着,游木快步追上去。

鸽子飞得不高也不快,足够他们穿过人群跑出围城。白鸽落在护城河对面的一片土丘,朝他们的方向望了望,消失了。

游木捕捉着残留的魔法痕迹朝上看,高高的壁垒上似乎有个人一闪而过,他只来得及看清对方飘逸的蓝色长发。

“日日树啊,”濑名也注意到了,“一定是那家伙的鸽子了。”

“说不定他在指路,”游木指着鸽子消失的地方,“罗盘没有出错,只是我们没找到正确的入口。”

 

 

尽管来到了所谓的入口,可那里也只是普通的土丘。游木坐在草地上,翻阅辅助器的资料库,不死之城的信息寥寥无几,进入方式更是只字未提。

两人等到夜晚,周围依旧毫无动静,只有魔物接二连三从土里钻出来。可能受灾厄的影响,现在的魔物数量多,还很强,简直就是游戏后期的精英怪级别。他们打了两轮之后都有些吃不消,濑名说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再想办法。

{回到都城;暂时离开}

这条世界线明显是动作游戏,选项分支很少,因此当选择跳出来时游木还愣了愣。他举目四望,一时竟想不出该选哪个。像是预测到他困惑似的,那只荧蓝色的发光瓢虫又出现了,摇摇晃晃地飞向西边。

玩久了游戏,对这种宛如系统提示的标志已经有了习惯性信赖,游木毫不犹豫地指了指远处,濑名点头。

那大概是游木玩这款游戏以来,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如果当初没有相信那个光点,如果游戏可以读档重来,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游木无从知晓,亦再也无法知道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当他们朝西走,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就连天空都随之颤动一般。他们都被骨马摔下来,濑名还来不及抓住缰绳,那匹马就逃之夭夭。

“天上!”游木大喊道:“月亮又消失了!”

“不是刚刚满月过吗!”濑名顾不得深究原因,脚下的土地已经开始四分五裂了,他必须先抓住游木才行。

遥远的低鸣声也因为无月之夜的到来而愈发响亮,困着骷髅白骨的笼子掉进了裂缝中。忽然,碎裂的草皮之下冒出庞然大物,比王城时还狰狞数百倍,硕大的利爪轻易就能将他们捏碎。

游木赶忙朝魔物的眼睛施放咒术,雷火冰全都用上了,可那怪物只是晃晃脑袋,冰屑雷光就被甩掉了。游木看看怪物头顶的血条,比他整个视野都要长,刚才他一通攻击造成的伤害少得可怜,甚至无法体现在血槽里。

“只靠我们物理攻击肯定不够的,”濑名环顾四周,平原眨眼间已经成了崎岖不平的山地,很难逃走,但好处是有了掩体,“借助树干和石头。”

“好。”游木也沉下心来,分析地形和可以使用的自然工具。他其实并不害怕,尽管这个魔怪比他们遇到的所有怪物加起来还强,但他们也变强了,更何况,既然是游戏怪物,那他总有办法找到破绽。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游击战,伤害虽小但贵在持久,唯一的问题是游木的魔力槽快见底了,而敌人才打掉三分之一的血。游木用剩下的法力蓄了个火攻,附加在粗大的树干陷阱上,魔怪中招了,连连怪叫。

“魔力还够吗?”两人配合到现在,濑名也对游木的状况了如指掌,不等魔法师开口,他就先问了出来。游木刚摇头,濑名的吻就印上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经历过某次肌肤相亲的补魔之后,他们对这种唇舌交流已经相当稔熟,很快,游木的魔力就回了大半。

“谢谢泉桑。”游木飞快地笑了笑,跑去下一个掩体蓄力。称呼也是在那次补魔时改的,比起最初羞涩生疏的魔法师,如今的他已经坦率许多,进展也早就超过了作为玩家的游木。

说来也是,和游戏里这些身份各异的游木真相比,自己还处在尚未表达心意的暧昧阶段。而现实又不像游戏,在游戏里他知道自己可以攻略濑名泉,可谁又能向他保证现实中的濑名泉就一定是他的攻略对象呢?

不过,现实的烦恼还是留到现实去思考吧,当务之急是打败魔物。游木切成冰攻击,将倒地的怪物四肢冻住,濑名立刻跳上去将剑刺入它的眼球。

血条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魔怪开始变换第二形态了。局势从这一刻起倒转,两人用作掩体的树木石块逐个被击碎,游木不得不开启护盾,可脚下的土地仍在振动,终于,他们被迫分开了。游木刚想给濑名施放一个大保护咒,濑名就大声呵止他不要滥用魔法。

游木一惊,就在他迟疑的时候,怪物将燃着火的拳头捶向了濑名。他想赶过去,可庞大的魔物先他一步将手掌按在濑名身上,游木连濑名的确切位置都看不到了,遑论为他施加治愈术。魔物背对着他,游木可以朝他相对脆弱的后颈施展高阶的风刃攻击,但如果那样的话剩余魔力就不足以吟诵其他高级咒术了,甚至不能大幅度治愈濑名伤势。短暂的迟疑后,游木选择了输出。

伤害立竿见影,魔物的仇恨值也被他拉过来,总算不再折磨濑名。原以为怪物也会伸手抓他,那他可以靠敏捷度绕树林拖延时间,怎料远处该死的鸣叫声又变强了,仿佛在给怪物加增益效果。魔怪咆哮着,双拳狠狠砸向地面,强烈的波动裹挟着雷电伤害撞上游木胸口,他几乎被震晕过去。

雷电攻击的麻痹效果尚未褪去,有一场火球雨劈头盖脸落下来,游木无法动弹,护盾来不及释放了,就连低级保护咒都很勉强。就在他试着吟诵咒语时,一道身影冲上来,挡在他和熊熊燃烧着的巨岩之间。

右手上的戒指被触发了,圣光迸发,将动弹不得的游木包裹起来,一时间,身上的痛感都消失了,视野里充斥着耀眼的白光,什么都没降落到他身上,没有火球,没有雷电,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本该摔在他身上的濑名。

戒指的防护是反弹,一切攻击都会被弹开。游木回过神,惊慌失措地爬起来,魔怪也被自己的攻击伤到了,正处在僵直状态,可他顾不上追击敌人的机会,濑名被戒指弹开了,他甚至还受了伤!

腹背受伤的濑名摔在岩石上,又被折断的树压到了腿,剧痛的冲击几乎掠走他的意识,直到听见游木慌张的呼唤,他才稍微清醒了些许。

“泉桑……再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你治疗!”身上过于惨烈的伤势显然吓到了游木,他语气都有些不稳,仓促地接吻,再吟咒。然而,那些高阶法术此刻都像失效了一般,无论怎么叠加,那些触目惊人的伤口仍在流血,可即使如此,游木像没看到一样,固执地继续吟唱,好像只要再多施放一个祝福咒,濑名就能痊愈似的。

“别浪费魔力了。”濑名轻声道。这句话他经常对游木讲,可从没有这样苦涩绝望。

他们都知道,终阶治愈术都无法拯救的不是重伤者,而是濒临死亡的人。魔法师无计可施了,如果他还有那块万能的宝石,兴许还能力挽狂澜,可惜现在他什么都没了,还要失去眼前的骑士。

“我答应过泉桑,多重的伤都会治好的。”游木执拗地说着,眼泪淋满了镜片,已看不清濑名的脸。

“那怪物又要攻击了。”濑名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吃力地握住游木的手,像要阻止对方徒劳的吟唱。

“我能感到魔法石还在……”

游木愣住了,他不敢深思濑名想表达什么。

“取走它……打败魔物、活下去。”

“不……”游木抗拒地摇头,“一定还有办法……”

魔物已从伤害中恢复,嘶吼着开始寻找他们的踪迹,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暴露,然后被过于强大的怪物碾成齑粉。

“让我……跟它一起守护游君吧。”

濑名无比温柔地恳求道,泪水从游木的镜片中滑落,消融了濑名脸上的血污,仿佛骑士也在流泪。

游木咬紧下唇,生怕自己屈服于他残忍的请求。

“我还想继续陪着你……”

魔法师终究哭出了声。

发狂的怪物仰天嘶吼,更多的火球应声坠落,弥漫着火光的草原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找准了目标的魔物正欲伸出手,却有一道尖锐而巨大的银箭从白光中射出,贯穿了它长长的前肢。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就有更多箭矢钻出来,万箭齐发,把宛如一堵高墙的怪物击倒在地,血条飞速下降,它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可那些箭像融化了的冰,流入皮毛,钻进血肉,魔怪痛苦地扭曲着,好像被亿万毒虫啃噬着骨髓。终于,内脏被啃得一干二净的怪物停止了动作,细密的光线从它体内射出,伴随着剧烈的爆鸣声响,魔物消失了。

像是宣示着一场恶战的终结一般,阴霾的夜空下起了暴雨。雨水铺灭了火,冲刷了渗入土壤的血,冷漠地打在骑士不复温暖的身躯上。

魔法师仍维持着跪坐在一旁的姿势,直到战斗结束,他都没有转头看过魔物,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碎屑,他没有心思也没有心情施舍一眼。

大雨打湿了他的全身,一切都是冰冷的,唯有握在掌心里的那枚魔法石格外炽热,原本剔透的蔚蓝渗入了鲜艳的红色,微微鼓动着,像有生命似的,宛如一个人的心脏。

那不再只是一块宝石,也是他的魔法容器,他的骑士,他的宝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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